本文转载自药视声Medispace

作者：Zimo

8月5日，FDA正式批准Moderna的mRNA流感疫苗mFLUSIVA(mRNA-1010)上市，用于50岁及以上成人。

全球第一款获批的mRNA流感疫苗。

从新冠疫苗到流感疫苗，mRNA技术用了不到约六年，完成了从"应急闯关"到"常规赛道"的跨越。这意味着mRNA不再只是 pandemic 时代的备选方案，而是正式拿到了进入全球疫苗主赛道的入场券。

但这张入场券来之不易——2026年2月，FDA曾向Moderna发出"拒绝受理"信，差点判了这款疫苗的死刑。半年后翻盘获批，背后是一场关于数据、审评标准和公共健康需求的博弈。

为什么要做mRNA流感疫苗?因为传统疫苗的天花板已经到了。

2024-2025流感季，美国有数万人死于流感，住院量和门诊量创下15年新高。65岁以上老人占美国总人口不到20%，却占了流感相关死亡的70%-85%。这数万人中的绝大多数，打过流感疫苗——不是疫苗没用，是传统鸡胚疫苗的效力天花板就在那里。

4万人验证的代际跳跃

理解mRNA流感疫苗的意义，得先看清楚它要替代的是什么。

传统流感疫苗的核心原料是鸡蛋。把流感病毒种进鸡胚，等病毒繁殖，然后灭活、纯化、分装。全球每年消耗数亿枚鸡蛋来生产流感疫苗。这套工艺稳定、便宜、可靠——但也笨重。

最致命的短板是"匹配滞后"。每年2月，WHO召开会议，根据全球监测数据预测下一个流感季的流行毒株，各企业拿到预测结果后开始生产，到下半年疫苗才能上市。中间隔了6个月。如果病毒在窗口期内发生了"抗原漂移"——实际流行毒株和预测的不一样，那一年疫苗的效力就会明显下降。

mRNA技术绕开了鸡蛋，也绕开了"养病毒"这件事。它的逻辑是：不需要培养病毒，直接把编码流感病毒血凝素(HA)抗原的mRNA序列装进脂质纳米颗粒(LNP)，打进人体后，让人体自己的细胞生产抗原、激发免疫。换毒株?改一段基因序列就行。理论上，从毒株确定到量产，可以缩短到2-3个月。

这不是渐进改良，是工艺逻辑的代际跳跃。

数据能不能撑起这个跳跃?mFLUSIVA的获批依据，是一项在11个国家、纳入约4.08万(40805)名50岁及以上成人的III期临床试验(NCT06602024)。

核心数据：

相对疫苗效力(rVE)26.6%——在标准剂量灭活疫苗已经防住的人群之外，mRNA疫苗又多防住了约四分之一。

针对急诊就诊、住院和紧急护理等重症结局的相对疫苗效力达47.9%——需要住院或急诊就诊的重症病例，减少近一半。

26.6%这个数字需要解释一下。它不是"绝对保护率"，而是"相对提升"——如果传统疫苗防住了100个人里的60个，mRNA疫苗在同样的100人里可能防住了约70个。差距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每年因流感住院数十万人的公共卫生体系来说，"多防住四分之一"意味着大量床位和生命。

47.9%的重症结局相对效力更有现实意义。对65岁以上老人来说，流感的危险不在于发烧咳嗽，而在于引发肺炎、心肌炎、加重基础病——"住院"和"回家"之间，可能就隔着这一针。

被拒、翻盘、分龄放行

mFLUSIVA的获批之路并不顺遂。

2026年2月，FDA发了一封"拒绝受理"(Refusal to File)信——意思是申请材料不完整，连审都不打算审。对一款已完成4万人III期临床的疫苗来说，这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市场一片看空，有人质疑mRNA技术在流感领域表现不及预期。

4个月后，FDA疫苗咨询委员会(VRBPAC)9位专家全票通过——9:0，一致认为获益大于风险。又过了不到两个月，正式获批。

从被拒到批准，不到半年。这条"拒绝→翻盘"的路径本身，至少说明了一件事：FDA并非一味拒绝mRNA新技术，而是在摸索如何适配这个平台的审评标准。对中国mRNA企业的FDA申报路径来说，这条路线本身就有参考价值。

而最终获批的方案，FDA也没有给一张统一的通行证，而是按年龄拆成了两条路。

50-64岁：传统完全批准。 基于III期临床效力数据，rVE 26.6%，重症结局rVE 47.9%，数据扎实，直接放行。

65岁及以上：加速批准。 这条路走的不是III期效力数据，而是一项在美国纳入2992名老人的免疫原性研究(NCT05827978)，比较mFLUSIVA与高剂量灭活疫苗的免疫反应。FDA要求Moderna在上市后完成确证性临床试验，据媒体报道预计招募约80万人，跨越两个流感季节。

为什么要分龄?因为65岁以上是流感死亡的核心人群。

FDA对这群最脆弱的人审评尺度自然更谨慎——给你上车的机会，但你必须用80万人的真实世界数据来证明自己值得留下。如果数据不达标，FDA有权撤销该人群适应症。这不是没有先例。

"加速批准"不等于"放宽标准"，而是"先上车后补票"。但80万人的补票规模，在疫苗领域几乎是空前的。

Moderna的版图，中国的信号

新冠红利消退后，Moderna一度被质疑"一招鲜能不能吃遍天"。mFLUSIVA的获批，给出了一个阶段性回答。

截至目前，Moderna在美国已有4款获批产品：

Spikevax：新冠疫苗(2021年)

mRESVIA：RSV疫苗(2024年)

mNEXSPIKE：新一代新冠疫苗(2025年)

mFLUSIVA：流感疫苗(2026年)

新冠、RSV、流感——三大呼吸道病毒全部覆盖。此外，COVID+Flu联合疫苗已在欧洲获批。

全球流感疫苗市场2025年规模约90亿美元。如果mFLUSIVA能切下一块蛋糕，Moderna将真正从"新冠疫苗公司"转型为"mRNA平台公司"。CEO Stéphane Bancel说，mFLUSIVA"证明了mRNA平台的持续力量和多功能性"。这话听着像PR话术，但从产品管线角度看，确实成立。

那对大洋彼岸的中国mRNA企业意味着什么?

信号一：审评框架正在成熟。 FDA用"拒绝受理→补充修改→全票推荐→分龄批准"的路径，证明监管机构在摸索中建立mRNA疫苗的审评标准。中国企业未来申报FDA，有了可参照的先例。

信号二：LNP应用边界持续拓宽。 从新冠到RSV到流感，LNP递送技术在呼吸道疫苗领域已证明普适性。据报道，中国药科大学CPU-YL01(LNP递送乙肝抗原mRNA)等慢病管线也已获得多地临床许可——LNP不只能做新冠。

信号三：传统疫苗企业面临冲击。 如果mRNA流感疫苗在速度和效力上持续领先，鸡胚工艺的市场地位可能被逐步蚕食。中国流感疫苗企业(华兰生物、金迪克等)需要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当"换毒株只要改一段序列"成为现实，鸡蛋还要不要继续孵?

26.6%、80万人、副作用——三个绕不开的问题

第一，26.6%够不够?

相对效力不是绝对效力。市场需要更多真实世界数据来验证，mRNA疫苗在普通人群中的绝对保护率到底多少、保护持续时间是否优于传统疫苗。

第二，80万人的补票。

65岁以上只是加速批准。80万人确证性研究跨越两个流感季——如果数据不达标，FDA有权撤回该人群适应症。这把剑悬在头上，不是摆设。

第三，耐受性。

PharmExec报道提到，mFLUSIVA的反应原性(注射部位疼痛、疲劳、头痛、肌痛)高于传统灭活疫苗。具体来看，注射部位疼痛发生率65.8% vs 29.8%，疲劳45.1% vs 20.3%，头痛37.8% vs 18.0%，肌痛35.4% vs 11.6%，但多为轻中度且短暂;严重不良事件两组相近(2.2% vs 1.9%) 。对基础病较多的老年人来说，副作用可能直接影响接种意愿。商业化的最大变量，也许不在效力，而在耐受。

mRNA技术从2020年新冠疫苗封神走到今天，用了6年。6年里它经历过质疑(心肌炎争议)、沉默(多个管线失败搁置)，如今走到了"第二幕"的入口——从一种病毒走向更多病毒，从传染病走向肿瘤和慢性病。

mFLUSIVA不完美：65岁以上只是加速批准，80万人确证性研究还在路上，反应原性偏高。但它证明了一件事——mRNA不是新冠时代的"限定技能"。

至于天花板在哪里，现在说还太早。但"mRNA只能做新冠疫苗"这句话，可以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