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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一半新公司来自中国资产:RTW为什么认为这反而利好美国Biotech?
产业资讯 Bio Journey 2026-06-27 358

最近,美国围绕中国Biotech的政策风向明显收紧。

美国众议院两党议员提出《Biotech Investment National Security Act》,希望把Biotech纳入COINS Act的对外投资审查框架。根据提案,审查范围不只包括股权投资和合资企业,还明确覆盖美国药企与中国公司的license交易,以及涉及技术和知识产权的合作。提案支持者认为,美国资本、研发经验和临床能力正在帮助中国建立更完整的创新药产业链,长期可能削弱美国本土Biotech。

但在行业另一侧,RTW Investments首席投资官Rod Wong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EndpointsNews的最新访谈)。

Wong表示,RTW今年孵化的新公司中,略超过一半将围绕来自中国的资产建立;按投入金额计算,中国资产的占比可能更高,因为这些项目通常更成熟,部分已经进入人体临床并取得概念验证数据。与此同时,他并不认为这代表美国创新被中国替代。相反,他认为中国资产扩大了RTW可以投资的项目池,使公司的新公司创建数量大约增加了一倍。

这套观点的关键,不是简单支持或反对中国,而是重新计算一笔跨境Biotech交易中,资本、就业、临床开发和最终商业价值究竟留在了哪里。

01

中国改变了RTW的项目来源,但没有改变投资门槛

中国对RTW投资策略的改变,主要发生在增量端。

中国Biotech能够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把项目推进到临床早期,越来越多资产已经具备人体药效、剂量和安全性数据。与只完成动物实验的学术项目相比,这些资产的技术风险更低,因此单个项目需要投入的资金也更大。

但Wong强调,RTW并不是把原本准备投向美国项目的资金转移到中国。其投资逻辑仍然是:只要项目达到科学和商业门槛,就会获得投资;中国的加入,只是让达到门槛的项目数量增加。

也就是说,在他的框架中,Biotech投资不是一块总量固定的蛋糕。RTW仍然在美国和欧洲投资学术转化项目,只是额外加入了一批已经获得早期人体数据的中国资产。中国改变的是优质项目的供给,而不是RTW的科学评价标准。

需要说明的是,这首先是RTW自身的投资经验,并不能自动代表整个美国VC行业。规模较小、缺乏中国团队和本地项目覆盖能力的基金,确实可能更难参与这类机会,也更容易感受到中国资产对其美国投资组合的竞争压力。

02

为什么Wong认为“电动车”和“稀土”类比不准确?

美国政策讨论中,一个常见叙事是:中国Biotech可能复制电动车、光伏或稀土产业的发展路径,先通过成本和产业政策建立优势,最终让美国形成战略依赖。

Wong认为,这种类比忽略了药物产业的两个特殊属性。

首先,药物不是普通可选消费品。消费者可以选择不购买价格更低的中国电动车,但对于癌症、罕见病或严重慢性病患者,如果某款有效药物最早在中国被发现,禁止引进意味着患者可能无法使用最合适的治疗。按Wong的判断,如果全面阻止中国发现的分子进入美国,可能影响未来相当大比例创新药的可及性。

其次,药物知识产权与生产制造可以分开。

稀土依赖通常意味着对境外矿产、加工能力和实物供应链的依赖;而一款中国发现的药物,可以把海外知识产权授权给美国公司,再由美国公司完成全球临床、监管申报、生产转移和商业化。只要制造能力在美国或盟友市场建立,单一药物license并不必然形成长期供应链依赖。

这并不代表所有合作都没有安全问题。平台技术、基因组数据、AI药物发现系统、细胞治疗制造工艺以及深度共同开发,显然比一款已经确定结构的单一分子更复杂。但Wong的核心观点是:普通药物授权不应与关键原材料依赖、平台技术转移或双用途生物技术被完全等同。

这正是他与国会提案的主要分歧。议员提出的法案希望把license、合资和股权投资统一放进财政部审查体系;Wong则认为,应按交易内容判断,而不是因资产来源于中国就默认其构成产业外流。

03

跨境license之后,价值究竟留在了哪里?

Wong判断,当前中国创新药出海主要有两种路径:

一类是直接授权给大型药企;

另一类是由美国投资机构引进资产,围绕该项目建立一家新的西方Biotech。

在这两种模式下,中国原始研发公司通常负责把项目推进到临床前或早期概念验证;随后更昂贵的全球二期、三期临床,FDA沟通、CMC扩产、商业团队建设和上市推广,则主要由美国药企或美国新公司承担。

因此,Wong认为,一款药物的大部分后续价值仍然可能由取得海外权益的一方获得,因为创新药价值增长最快的阶段,往往发生在临床后期、监管批准和商业化过程中。

这种观点的核心是:不能只看upfront流向了哪家公司,还要看后续新增资本、雇员、临床中心、生产设施、知识产权权益和商业利润最终落在哪里。

对于一家从中国引进一期资产的美国NewCo来说,交易完成后往往要立即在美国组建临床、监管、医学、CMC和运营团队。Wong由此认为,中国资产并没有简单减少美国就业,反而可能推动美国新公司更快扩张。

04

Serapha Bio是RTW给出的现实案例

RTW与RA Capital最近共同孵化了Serapha Bio,围绕从上海YolTech Therapeutics引进的体内碱基编辑项目SERP-01,开发严重α-1抗胰蛋白酶缺乏症,也就是AATD。

Serapha同时宣布与纳斯达克上市公司Boundless Bio合并,并获得约2.3亿美元融资承诺,其中约1.38亿美元已通过A轮融资到位。合并后的公司计划在美国推进临床项目,现有资金预计可支持SERP-01完成二期并启动三期。YolTech保留大中华区权益,并获得首付款、Serapha少数股权、超过20亿美元潜在里程碑及销售分成。

这笔交易很快引发争议。批评者认为,Serapha引进的是中国开发资产,可能挤压美国本土基因编辑公司的融资机会;也有人质疑项目是否只是“me-too”,以及知识产权是否足够独立。

但从RTW的角度看,这正是其所描述的价值链分工:

中国团队完成早期技术和临床验证;

美国投资机构提供大规模后续资本;

美国新公司负责全球开发和FDA路径;

后期临床团队、监管团队和上市平台主要建立在美国。

因此,Wong认为,这不是把一家美国公司搬到中国,而是把一个中国项目转化成一家美国临床阶段公司。

当然,Serapha能否证明这套模式成立,最终仍取决于SERP-01的完整临床数据、安全性、知识产权自由实施空间和相对竞品的差异化。融资结构只能说明资本愿意下注,不能替代后续临床验证。

05

“中国资产都是me-too”并不是一个充分解释

面对“copycat资产正在涌入美国”的批评,Wong认为,美国自身的监管和商业体系具备筛选能力。

他以PD-1为例:十年前中国曾出现大量机制相似的PD-1项目,但美国市场最终仍由Merck和Bristol Myers Squibb等率先建立临床、标签和商业优势的公司主导。大量缺乏差异化的项目,并没有因为成本更低就自动进入美国市场。

这说明,美国FDA的证据要求、支付体系、医生选择和商业竞争,本身就是过滤器。一款中国资产要获得美国资本,不仅要价格便宜,还需要有清晰的临床差异、开发速度或技术价值。

但这个论点也不能被过度延伸。美国体系能够淘汰部分低质量项目,并不意味着每一笔中国license都是创新,也不意味着市场永远不会为短期热点支付过高价格。真正需要比较的仍然是具体资产的靶点、分子设计、人体数据、专利边界和全球开发可行性。

06

为什么美国议员仍然担心?

美国议员的担忧并非没有现实基础。

中国已经从API、原料药和CDMO服务,逐步发展到创新药发现、临床验证和全球授权。部分跨境合作也不再是单一分子交易,而是包含共同发现、平台技术、制造能力、临床数据和长期共同开发。美国政策制定者担心,这些交易可能帮助中国企业获得全球开发经验,同时使美国早期Biotech更难融资。

Moolenaar和Dingell提出的法案,正是基于这一判断。该法案不仅要求审查股权投资,也明确覆盖药品授权、合资企业以及技术和知识产权交易,并要求财政部在制定规则时咨询HHS、国防部和情报机构。

因此,双方真正的分歧不是中国Biotech是否已经成为竞争者,而是应该采取什么回应方式。

议员的框架是:先限制美国资本和技术对中国产业升级的贡献。

Wong的框架是:保留对优质药物的引进,同时让美国继续掌握后期开发、制造和商业化价值。

07

RTW提出的替代方案:提高美国效率,而不是只提高交易门槛

Wong并不否认美国Biotech面临竞争。相反,他认为中国之所以获得更多项目和资本,是因为美国临床开发已经变得过于缓慢和官僚化。

因此,他提出的政策重点主要是改善美国自身环境:

继续大规模投资NIH基础研究;

利用AI提高临床试验患者识别和招募效率;

更广泛采用能够共享对照组的umbrella protocol;

重新平衡一期试验的剂量探索要求,减少没有明确安全收益的行政延迟;

讨论专利公开前宽限期等制度改革,以减缓过快的迭代复制——尽管他本人对最后一点也持保留态度。

这套逻辑并不是“忽视中国竞争”,而是认为美国最有效的防御,是提高本国科学转化和临床开发效率。

如果美国项目能够更快进入人体、更低成本取得概念验证,药企和VC自然会增加对美国资产的投资。反过来,如果本土开发仍然昂贵且缓慢,仅靠限制海外交易,也不会自动产生更多高质量美国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