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MNC频频来中国扫货，大额BD交易不断，从几亿、几十亿到上百亿美元，首付款也不断创下新高。据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海外BD交易金额达997亿美元，约为2024年全年的2倍，接近2025年全年的73%。

这些海外BD既是中国biotech管线能够继续推进的战略资源，也是创新药赛道股价触底回升的重要基本面支撑。

经过过往BD交易的洗礼，现在大家收到新的海外BD公告，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更多的也许不是在关心首付有多少、总包有多少，而是会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个BD出去的管线，究竟能走多远?交易条款的里程碑付款，到底是一个大饼，还是能实实在在落袋的现金流?

从历史交易来看，即使经过了大公司的精挑细选、严谨评估和持续赋能，license out的管线成功率相比行业均值也并未有大的提升。那些达成BD交易的项目，有的在持续推进，拿到监管里程碑，甚至获批和商业化;有的则仍在临床开发，但离真正兑现还很远;也有一些项目被暂停、退回，最终只留下首付款和一段曾轰动一时的公告。

达成BD交易只是第一阶段的胜利，意味着中国创新药早期管线已被全球药企看见和认可。第二阶段，是我们的管线可以被MNC验证，在海外实现临床成功，并持续兑现监管里程碑付款。第三阶段，则是获得海外医生和患者认可，被全球市场买单。

现在，行业正在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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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跑出来的BD，长什么样?

先看一个已经把交易总包变成真实收入的案例。2019年，阿斯利康与第一三共围绕Enhertu达成合作，首付款13.5亿美元，另有最高55.5亿美元的或有付款。真正让这笔交易成为经典案例的，并不是签约时那个68亿美元的总包，而是此后不断扩大的适应症和持续触发的里程碑。

到2025年三季度，阿斯利康披露约15亿美元或有付款已经支付;2025年Enhertu全球合计销售额接近50亿美元，第一三共收到5.37亿美元的销售里程碑付款。BD合同里的潜在价值，已经逐步变成真实收入。

中国创新药里，和黄医药与武田的呋喹替尼是较标准的“兑现型”案例。2023年，武田以4亿美元首付款获得呋喹替尼中国内地、香港和澳门以外的全球权益。FRUZAQLA随后在美国、欧洲和日本获批，FDA批准触发3500万美元付款，2024年销售达到约定门槛后又触发首笔2000万美元商业里程碑。

传奇生物与Janssen合作开发的CARVYKTI则更进一步。截至2025年，传奇生物已累计取得7.6亿美元首付款和里程碑，合作收入也开始主要由CARVYKTI销售增长驱动。此时最重要的已不是最初合同写了多少，而是产品能否前移治疗线次、扩大产能并转化为市场份额。

BMS与百利天恒/围绕BL-B01D1的合作，则正在跨过临床验证关口。2023年，BMS支付8亿美元首付款获得其大中华区以外权益。2025年9月，IZABRIGHT-Breast01达成里程碑，触发第一笔2.5亿美元付款，2026年7月，随着IZABRIGHT-Lung02的启动，第二笔2.5亿美元里程碑如约而至。百利天恒至今已收到13亿美元付款，BL-B01D1也已获得NMPA附条件批准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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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之后，也会出现分化

当然，不是所有BD都会顺利变成Enhertu、CARVYKTI或FRUZAQLA。有些项目没有明确失败，合作也没有正式终止，但临床推进慢、里程碑迟迟没有触发，合作方在财报和研发日里提到它的次数越来越少;另一些项目则更直接地走向暂停、退回或终止。

这并不反常。MNC签下一项早期资产，往往不是因为它确定项目会成功，而是在可接受的首付款成本下买一张未来市场的门票。大部分总包金额都附有严格条件，只有完成临床、获批或达到销售门槛才会支付。

默沙东与第一三共合作的HER3-DXd就是一个例子。2024年，该项目因第三方生产设施检查收到FDA完全回应函;2025年，双方又因确证性Ⅲ期研究OS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撤回其肺癌适应症BLA。这说明即使是顶级MNC和成熟ADC平台，也绕不开CMC和确证性临床这些硬门槛。

更直接的是GSK与iTeos的belrestotug。GSK曾支付6.25亿美元首付款押注这款TIGIT抗体，最终却因中期分析没有达到继续开发标准而终止合作。首付款很高，仍然不能替代数据。

中国资产也已进入同一套筛选机制。百济神州曾将替雷利珠单抗和TIGIT抗体ociperlimab的部分海外权益交给诺华，首付款分别为6.5亿美元和3亿美元。2023年，两项合作先后终止。后来，ociperlimab因Ⅲ期研究预判难以达到OS终点而停止开发，替雷利珠单抗则依靠公司全球体系获得海外批准，并在2025年实现7.37亿美元的销售。同一家公司、同一个合作方，两个项目最终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径。

这也提示我们，权益退回不一定等于分子失败，合作仍在也不代表项目安全。判断BD后续质量，不能只看合作有没有终止，而要追踪临床试验是否按时启动和完成、合作方投入是否增加、关键终点是否达成，以及项目是否仍被放在核心产品规划中。首付款是MNC对当时证据的定价，不是对未来成功的担保。

03

管线之外，公司也在被重新筛选

一笔BD签完之后，被验证的不只是项目本身。更隐蔽的一层验证，是中国药企能不能真正进入全球药物开发体系。这件事过去被低估了。

在单纯license-out时代，中国公司把资产卖出去，海外合作方负责后续开发、注册和商业化。看起来，卖方只要拿钱就可以了。但随着合作结构越来越复杂，情况已经变了。

现在很多合作不再是简单交割，而是共同开发、联合临床、区域权益划分、数据共享、生产协同，甚至共同参与全球注册策略。这意味着，中国公司要被考察的能力，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做出一个好分子。它还包括：能不能稳定提供CMC支持，能不能配合全球多中心临床，能不能按照MNC节奏完成补充研究，能不能在数据解读上与海外团队达成一致，能不能在项目受挫时快速调整适应症和开发路径。

很多项目签约时看起来差不多，但几年后差距会拉开。不是因为分子一开始就有天壤之别，而是因为合作进入深水区后，背后的组织能力开始暴露。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中国药企开始从单个资产授权，走向更复杂的组合式合作。

辉瑞与信达的合作不是只买一个产品，而是覆盖多个早期肿瘤项目;恒瑞与BMS的合作也不是简单license-out，而是把资产、区域权益和共同发现项目放进同一个框架;礼来与海思科的合作同样指向早期发现能力，而不是某个已经被市场充分看见的成熟资产。

这些合作背后，MNC看中的不只是项目本身，而是中国公司能不能持续产出、持续协作、持续交付。

这会把中国创新药带入一个新的竞争层面。

过去比的是谁能更快做出一个有交易价值的资产;接下来比的是谁能把这个资产放进全球体系后，还能跟得上MNC的开发节奏。

真正成熟的BD，不是把资产卖出去之后就结束，而是中国公司和MNC一起把项目往前推。

中国创新药出海的下一步，不只是被买走，而是能不能被长期协作。

写在最后

中国创新药BD热潮不是假的。MNC确实比过去更重视中国资产，中国公司也已经是全球药物研发的核心创新来源。

但BD热潮需要进入下一层叙事。如果说过去两年，中国创新药证明的是我们的资产能被买走;那么接下来几年，行业要证明的就是我们的项目能在全球体系里持续推进。

能不能拿到下一笔里程碑，能不能完成全球关键性临床，能不能获批、卖出收入，并让合作方继续加码，这些才是BD下半场真正的答案。

首付款之后，中国创新药开始交作业。

而这份作业，最终不是交给资本市场和新闻稿看的。它要交给临床、监管、医生、患者和全球药品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