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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药在线CPHI.CN
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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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第十二批国家药品集采在上海落幕,65种药品采购成功,规模创历史新高。本轮集采通过引入“厂牌报量”“双锚点机制”“复活通道”等一系列新规则,力图打破“唯低价是取”的竞争模式,引导行业理性竞争。结果呈现两面性:一方面,原研药企参与度创下新高,头部仿制药企利用“复活”机制守住阵地;另一方面,极端低价现象并未完全消失,一些“光脚企业”在“中标无量”的困境中仍然选择报出低价,扰动价格体系。
648亿规模的“安静”与“焦虑”
7月31日,第十二批国家药品集采在上海开标。这既是规模最大的一次,65个品种和约600亿元的采购总额双双创下历史纪录;也是现场气氛颇为微妙的一次,被业内人士形容为近年来最“安静”却又最“焦虑”的一届。
说“安静”,是因为自第十一批起,国家医保局不再公开具体中选价格,过往“一分钱药片”的舆论风暴没能重演,现场人潮也大幅减少。一位企业代表观察到,早期集采中,代理商会在开标现场就和中选企业谈配送合作,而如今,随着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代理商已大量退场。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药企准入团队长达13个小时的焦灼等待。这种焦虑,源于一套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的游戏规则。过往,只要报价够低,就能“光脚”撬动全国市场;但第十二批集采彻底改写了这一逻辑,将博弈的重点从“价格战”拉回到了“保存量”。
规则之变:低价不再万能,存量成为关键
第十二批集采的核心变化,在于通过一系列机制设计,让“低价”不再是唯一的通行证。
首先,约定采购量的分配基础变了。集采延续了“按厂牌报量”的方式,即医疗机构根据实际需求填报具体品牌的需求量。这意味着,一个品种的院内市场总份额,被预先切分给了各个厂牌。一个原本市场占有率极低、几乎没有报量的“光脚企业”,即使中选,其第一步能获得的约定采购量也极其有限,与拥有数千万片报量的原研药企或大厂牌完全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其次,设立了“双锚点”价格警戒线。规则引入了统计学上的标准差概念。简单来说,医保局会计算入围企业报价的平均值,并以此为基础设置两道护栏。报价低于“均值减去1个标准差”的,不会被作为衡量其他企业报价是否过高的锚点;而报价低于“均值减去2个标准差”的,虽然可以中选,但其约定采购量将直接降为零,且不占入围名额。
这两项规则的叠加,精准打击了“光脚企业”的惯用策略。在厄他培南注射剂、伏诺拉生等品种中,原研厂牌的报量是其他众多仿制药企业的数百倍乃至上千倍。对于报量极低甚至为零的企业而言,它们无法通过“复活”通道(该通道要求厂牌报量达到同品种平均水平),因此在第一轮报价中输不起,只能不计代价地压低价格以求入围。然而,一旦价格杀穿第二道警戒线,即便中选,也拿不到任何确定采购量,陷入“中标无量”的尴尬境地。
原研与大厂牌:一手好牌,仍需“精打细算”
新规则对拥有庞大存量市场的外资原研药企和头部仿制药企,看似更友好,实则让它们面临另一种复杂的权衡。
手握高报量,意味着它们即便首轮竞价未入围,也更容易满足“复活”机制的门槛。通过接受不高于锚点价格1.8倍的条件,这些企业可以“复活”中选,保住30%至80%不等的约定采购量。一位企业代表对此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认为这保证了临床需求的连续性,让大厂牌不再因对手的极端低价而意外出局。
然而,有量不等于有“免死金牌”。以诺华公司的麦考酚钠为例,其原研产品的报量远超其他厂牌,但想要进入集采的牌桌,首先就要面对一个远低于其现有挂网价的最高有效申报价,这本身就意味着接近腰斩的降价门槛。对于移植抗排异类药物,换药风险极高,原研药有深厚的临床护城河,但一旦因价格原因未能中选,失去院内市场,其市场份额仍可能急速跳水。
对于参比制剂(主要是原研药),政策还开设了“视同中选”的最后一道保险,报价上限放宽至锚点价格的5.4倍,但对应的约定采购量同样为零。这为原研药保留院内的非集采市场份额提供了机会。最终,27个参与投标的原研产品中有10个中选,创下历史之最,但仍有17个放弃。有分析认为,当品种的锚点价本身很低时,即便乘以5.4倍,价格仍远低于跨国药企的全球定价体系,使得它们权衡后选择放弃。
“反内卷”的未完之战
尽管规则旨在“反内卷”,但极端低价的现象并未完全消失。在部分品种中,仍有企业报出降幅高达80%甚至成本价之下、接近“无量”边缘的价格。
一位业内人士分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报价,背后是复杂的博弈心态:既然我无法通过低价获取市场份额,那也要拉低整个报价的锚点价格,以此压缩那些通过“复活”机制中选且希望保住一定利润的大厂牌的利润空间。例如在维生素B6的报价中,最低价已低至覆盖不了成本的0.18元,这直接导致后续复活企业的报价天花板被压得很低。
这揭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在产能高度同质化、一个品种动辄数十家企业竞争的背景下,对于没有存量市场基础的B证企业而言,低价几乎是它们唯一的武器。当这条唯一的路也被堵死时,它们的选择便从“求胜”变成了“搅局”,由此引发的价格体系扰动,反而削弱了“反内卷”政策的实际效果。
复杂规则的代价:效率与初衷的反思
第十二批集采的规则,似乎在努力照顾到每一个利益相关方:临床连续性、基层用药保供、预防围标、保护合理利润。但正如一篇评论所指出的,一项政策若试图照顾到每个方面,其结果可能是每个方面都没能完全照顾到。
从“4+7”带量采购“以量换价”的清晰逻辑,到如今“厂牌报量”“双锚点”“复活”“二次分量”“视同中选”等多套算法叠加,集采规则已变得异常复杂。企业准入部门需要计算的,早已不只是生产成本,还包括报量基础、入围顺位、规则通道、极端报价风险等众多变量。医院端也需在完成临床工作的同时,承担大量系统填报和规则解释的任务。
更核心的争议在于,“量”这一集采的核心筹码,其分配方式正逐渐回归集采前的市场格局。当分配逻辑越来越依赖于既往的存量份额,集采对企业而言,最大的意义似乎正在从“以量换价”转变为换取一个“市场交易资格”。有观点因此警示,要防止规则复杂到最后,反而模糊了集采最根本的政策目标,将交易成本从药价谈判转移到了规则理解和执行层面。
结 语
第十二批集采无疑是规则设计上的一次重大进化,它试图在价格、质量、供应和临床需求之间寻找更精细的平衡点,让竞争从“唯低价”回归到综合实力的较量。然而,规则修补之后,如何应对低存量企业的“搅局式”报价,以及如何避免政策效率在过度复杂中被消耗,仍是摆在决策者面前的一道待解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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