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自BiG生物创新社

最近一个多月，跨国药企研发管线接连传出负面消息。6月10日，赛诺菲宣布提前停止riliprubart治疗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的III期研究;7月9日，罗氏同时终止两项亨廷顿病临床开发计划，阿斯利康与Ionis也在同一天公布eplontersen的ATTR-CM的III期研究失败;7月15日，强生了放弃地图样萎缩基因治疗JNJ-1887，辉瑞则终止了Seagen团队负责推进的间皮素抗体偶联药物SGN-MesoC2。7月17日，GSK终止了曾被其寄予厚望的难治性慢性咳嗽III期疗法Camlipixant的开发。

这些项目横跨抗体偶联药物、基因治疗、反义寡核苷酸和补体抑制剂，涉及肿瘤、眼科、神经退行性疾病、神经免疫疾病、呼吸系统疾病和心血管疾病。

1. 辉瑞终止SGN-MesoC2

7月15日，辉瑞确认停止开发SGN-MesoC2，并终止正在进行的I期临床研究。该药又称PF-08052666或HBM9033，是一款靶向间皮素的抗体偶联药物，用于晚期实体瘤治疗。研究于2024年启动，截至终止时共入组19例患者。辉瑞表示，决定出于业务原因，公司希望将资源集中于预计能够给患者带来更大影响的项目;临床登记信息同时注明，研究终止与安全性无关。

SGN-MesoC2最初由和铂医药旗下诺纳生物开发。2023年12月，辉瑞以5300万美元首付款及近期付款获得该项目权益，交易公布时间与辉瑞完成430亿美元收购Seagen非常接近。该I期项目此后由辉瑞体系内的Seagen团队负责临床推进。间皮素在卵巢癌、胰腺癌、子宫内膜癌、胃癌、肺癌和结直肠癌等多种实体瘤中高表达，但既往间皮素ADC虽然具有相对可控的安全性，临床疗效总体有限。

SGN-MesoC2终止并不代表间皮素不再具有药物开发价值，也不能据此判定项目已经出现明确疗效失败。辉瑞在综合早期数据、同类竞争和内部ADC资源后，认为继续推进的优先级不足。

此次调整之所以受到关注，还因为辉瑞刚刚在6月公布另一款Seagen来源ADC sigvotatug vedotin的III期肺癌研究失败。该药在经治晚期非鳞状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未能改善总生存期，但辉瑞尚未终止整个项目，仍计划继续分析特定亚组，并推进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用于一线治疗的研究。

2.强生放弃地图样萎缩基因治疗JNJ-1887

7月15日，强生确认终止JNJ-1887治疗地图样萎缩的开发计划(原名HMR59)，这是一款采用腺相关病毒2型载体递送可溶性CD59的眼科基因治疗。强生在评估IIb期Parasol研究顶线数据后，将项目从研发管线中删除，但尚未公开具体疗效结果。地图样萎缩是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的晚期表现之一，病变区域内感光细胞、视网膜色素上皮和脉络膜毛细血管逐渐丧失，最终造成不可逆视力损害。补体系统过度激活被认为参与疾病进展，目前已经有补体C3和C5抑制剂获得FDA批准，但现有治疗需要持续眼内注射，且临床获益主要体现为减缓病灶扩大，无法恢复已经丧失的视力。

JNJ-1887希望通过一次玻璃体腔注射实现长期补体调节。其表达的可溶性CD59能够抑制补体终末通路膜攻击复合物的形成，理论上可以减少补体介导的视网膜损伤。项目最初由Hemera Biosciences开发，2017年进入临床，强生于2020年收购Hemera并继续推进。2023年启动的Parasol研究共纳入305例患者，以治疗18个月后的地图样萎缩病灶增长为核心评价指标。

强生没有披露Parasol研究究竟未达到主要终点，还是观察到的效果不足以支持继续开发。不过，公司是在获得顶线结果后直接终止项目，这表明现有数据未能达到内部继续投资的标准。

JNJ-1887的退出不会否定补体通路在地图样萎缩中的作用，因为该领域已有获批药物，赛诺菲等公司也在继续开发靶向C1s和补体因子Bb的基因治疗。不过，它削弱了“一次给药、长期表达”这一特定方案近期进入后期开发的可能性。眼科基因治疗既要保证表达水平足以产生持续药效，又要避免长期过度抑制补体、眼内炎症以及载体相关免疫反应，其剂量调节能力也明显弱于可以随时停药的小分子或抗体疗法。

对强生而言，该项目终止意味着公司在地图样萎缩领域失去一个已经进入关键中期验证的资产。强生仍表示将继续推进眼科研发，并将项目经验用于早期管线。

3.罗氏同时终止两项亨廷顿病项目，tominersen十余年开发告终

7月9日，罗氏宣布终止tominersen和RG6496两项亨廷顿病临床开发计划。两项决定在同一天公布，tominersen因II期研究未显示临床疗效而停止，RG6496则因新的动物研究结果不支持长期重复给药而退出。罗氏特别强调，这是两个相互独立、只是时间上恰好重合的数据驱动型决定。

Tominersen是一款鞘内注射反义寡核苷酸，通过降低亨廷顿蛋白表达干预疾病。该药不区分正常亨廷顿蛋白和突变亨廷顿蛋白。罗氏自2015年开始与Ionis合作开发，II期研究GENERATION HD2共纳入301例患者，覆盖15个国家，治疗期至少16个月。结果显示，tominersen耐受性良好，没有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并显著降低了突变亨廷顿蛋白和神经丝轻链水平。然而，与安慰剂相比，接受tominersen治疗的患者在临床疗效指标上没有获得有意义的改善。换言之，药物成功改变了预设生物标志物，却未能减缓患者功能恶化。

这一结果对亨廷顿病研发的影响明显超过一个普通II期项目失败。Tominersen已经证明鞘内反义寡核苷酸能够在人脑中降低致病蛋白，但两轮大型临床开发始终未能把蛋白下降转化为患者获益。问题可能涉及干预时机仍然过晚、脑内不同区域药物分布不均、正常亨廷顿蛋白同时下降、临床观察时间不足，或者现有生物标志物变化并不能准确预测疾病修饰效果。现阶段尚无法根据顶线数据确定其中哪一种解释占主导，但“降低亨廷顿蛋白即可减缓疾病”的直接转化链条已经受到进一步挑战。

RG6496原本试图解决tominersen不区分正常和突变蛋白的问题。该药根据特定单核苷酸多态性选择性降低突变亨廷顿蛋白，从而尽量保留正常蛋白。I期POINT-HD研究刚刚启动，仅有3例患者接受单次给药。与此同时，罗氏开展了支持未来多次给药的长期动物研究，新数据表明RG6496不适合慢性重复给药。公司表示，单次给药并未给已入组患者造成安全问题，但由于无法为患者提供长期治疗，继续开展试验已失去意义。

两项项目同时退出，使罗氏以反义寡核苷酸降低亨廷顿蛋白的临床布局基本告一段落，但公司并未退出亨廷顿病领域。其I/II期基因治疗RG6662仍按计划推进。对Ionis而言，tominersen终止进一步减少了来自大型合作项目的潜在里程碑和商业收入，同时也提示其神经系统反义寡核苷酸平台需要继续解决脑内分布、靶蛋白选择以及生物标志物与功能获益脱节的问题。

4.赛诺菲停止riliprubart研究

6月10日，赛诺菲宣布停止riliprubart治疗难治性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的III期MOBILIZE研究。独立数据监察委员会完成中期分析后认为，该研究不太可能获得足够的疗效，因此建议提前结束。分析过程中没有发现与riliprubart相关的新安全性信号。

Riliprubart是一款人源化免疫球蛋白G4单抗，选择性抑制经典补体通路中已经活化的C1s。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是一种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疾病，患者可出现进行性肢体无力、感觉异常和功能损害。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糖皮质激素和血浆置换是常用治疗手段，但部分患者反应不足或需要长期维持治疗。

MOBILIZE研究面向对标准治疗无效的患者，本身属于临床上更难治疗的人群。中期分析显示成功可能性不足，说明在这一患者群中抑制活化C1s未能产生足够强的治疗效果。其影响首先是riliprubart失去了难治性患者这一潜在注册路径，也使赛诺菲此前通过补体抑制进入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市场的计划受到明显打击。

赛诺菲截至目前并未宣布停止riliprubart的整个开发计划。公司同时进行的III期VITALIZE研究面向正在接受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治疗的患者，赛诺菲表示将根据MOBILIZE结果评估该研究是否继续。

MOBILIZE结果可能对VITALIZE产生负面影响，但两项研究的人群和治疗背景并不相同。难治性患者可能存在更严重、持续时间更长或机制更复杂的神经损伤，而在对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有反应的患者中，riliprubart能否维持疾病控制仍需独立数据判断。

5.阿斯利康ATTR-CM扩展遭遇决定性挫折

7月9日，阿斯利康与Ionis公布eplontersen治疗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心肌病(ATTR-CM) 的III期CARDIO-TTRansform研究未达到主要终点。

CARDIO-TTRansform是迄今入组规模最大的ATTR-CM临床试验，共纳入1432例患者，覆盖20个国家的130个研究中心。患者按1∶1接受每4周一次45毫克eplontersen或安慰剂治疗，主要终点为140周内心血管死亡和复发性心血管临床事件组成的复合终点。研究中57%的患者在基线已经接受TTR稳定剂，另有24%的患者在试验期间开始使用稳定剂。

结果显示，在当前标准治疗背景下，eplontersen未能显著降低主要复合终点事件。对于基线已经使用稳定剂的患者，没有观察到治疗效果;在未使用稳定剂、接受eplontersen单药的预设亚组中，心血管死亡和复发性心血管事件较少，结果达到名义统计学显著，但不足以改变整体研究失败的结论。药物总体耐受性良好，安全性与既往结果一致。

Eplontersen是一款以配体偶联方式递送至肝细胞的反义寡核苷酸，通过降低肝脏TTR合成减少淀粉样蛋白来源。该药已经以Wainua或Wainzua的商品名在20多个国家获批，用于遗传性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多发性神经病，因此此次失败只涉及ATTR-CM适应症扩展，不影响其现有神经病变适应症批准。

该结果直接改变了ATTR-CM市场的竞争预期。辉瑞的Vyndamax通过稳定TTR四聚体减少蛋白错误折叠，BridgeBio的Attruby同样属于稳定剂;Alnylam的Amvuttra则通过RNA干扰降低TTR生成。Eplontersen原本有机会成为另一款进入ATTR-CM市场的基因沉默药物，并与稳定剂形成联合治疗选择。研究结果却显示，在大量患者已经接受稳定剂的现实环境中，进一步降低TTR并未带来显著的增量临床获益。

对Ionis而言，ATTR-CM原本是eplontersen扩大销售和利润分成的重要机会，研究失败明显压低了该资产的长期商业预期。对阿斯利康而言，直接财务影响相对于其整体规模有限，但该项目曾被视为公司扩大心血管、肾脏和代谢业务的重要资产，市场此前对成功抱有较高预期，因此失败也引发了投资者对公司临床设计判断和长期增长预测的重新评估。相反，Alnylam和BridgeBio面对的潜在竞争压力明显下降，现有ATTR-CM产品的市场地位得到强化。

6.GSK终止camlipixant，20亿美元收购未能兑现预期

7月17日，GSK宣布停止camlipixant治疗难治性慢性咳嗽的开发。公司表示，两项III期CALM研究结果未能形成一致证据：CALM-1达到主要终点，而CALM-2未能重复这一结果。综合全部数据后，GSK认为药物显示出的疗效不足以改变患者治疗，因此决定终止这一适应症开发。

Camlipixant是一款高选择性P2X3受体拮抗剂，最初由加拿大生物技术公司Bellus Health开发。P2X3受体参与咳嗽反射异常激活，被认为是近年来难治性慢性咳嗽最重要的新兴靶点之一。由于前代P2X3药物普遍存在味觉异常问题，camlipixant凭借更高的靶点选择性，一度被认为有望兼顾疗效与耐受性。IIb期SOOTHE研究取得积极结果后，GSK于2023年斥资约20亿美元收购Bellus Health，将其作为呼吸领域的重要后期资产。

不过，进入III期后，项目最终未能达到预期。虽然CALM-1显示50 mg每日两次给药能够显著降低24小时咳嗽频率，但CALM-2未能在相同剂量下达到主要终点，关键次要终点同样缺乏一致支持。公司同时表示，整体安全性良好，因此终止开发并非由于安全性问题，而是综合疗效后认为临床价值不足。

对于GSK而言，camlipixant的退出意味着三年前20亿美元收购Bellus Health的核心目标未能实现。由于Bellus几乎围绕这一单一资产建立，项目终止也使整笔交易的商业价值明显下降。虽然公司认为这不会改变2031年销售额超过400亿英镑的长期目标，但失去一款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后期产品，无疑提高了实现这一目标的难度。

从整个领域来看，camlipixant的失败再次说明，P2X3受体虽然已经完成药理学验证，但要将咳嗽频率下降转化为具有临床意义且能够稳定重复的疗效，仍然面临不小挑战。此前，默沙东的gefapixant虽然已在欧洲和日本获批，却两次未能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拜耳也已停止同类产品eliapixant开发。随着camlipixant退出，Trevi Therapeutics、Nocion Therapeutics等仍在开发慢性咳嗽新疗法的企业迎来更大的市场机会，但也必须面对更加严格的疗效验证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