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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生物创新社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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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诺华迎来了近年来最糟糕的一个交易日。公司股价收跌10.9%,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大单日跌幅,约260亿瑞士法郎、折合约320亿美元市值蒸发。导火索是delpacibart etedesiran(del-desiran)治疗1型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症(DM1)的III期HARBOR研究未达到主要终点。就在前一个交易日,备受期待的Lp(a)药物pelacarsen刚刚公布III期心血管结局研究失败;此前,诺华又因3例死亡事件暂停了rap-cel多项自身免疫疾病研究。短短数日之内,几项被寄予厚望的后期资产接连受挫。
真正让华尔街诟病的,是这些失败开始触及诺华未来增长的几个关键支柱。Del-desiran来自诺华今年2月底刚刚完成的Avidity Biosciences收购,这笔交易价值高达120亿美元,是Vas Narasimhan担任CEO以来规模最大的一笔并购。交易完成仅半年,其中最重要的后期资产之一就在关键性III期研究中失利。与此同时,Entresto已经受到仿制药竞争影响,Cosentyx、Kisqali和Kesimpta等核心产品又将在2030年前后逐渐面对专利压力。一个临床失败因此迅速演变成了对诺华资产选择、尽职调查和并购能力的重新审视。
01
120亿美元押注的核心资产
半年后倒在III期
2025年10月,诺华宣布以约120亿美元收购Avidity Biosciences,并于2026年2月底完成交易。Avidity当时已经拥有三项后期神经肌肉疾病项目:del-desiran用于DM1,del-zota用于适合外显子44跳跃的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el-brax用于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症。三项资产均建立在Avidity的抗体寡核苷酸偶联平台之上,核心优势是利用抗体提高寡核苷酸向骨骼肌的递送效率。
其中,del-desiran是整笔交易中最重要的资产之一。DM1由DMPK基因中的CTG重复异常扩增引起,异常RNA在细胞核内积聚并干扰多种RNA正常剪接,进而造成肌强直、肌无力以及心脏、呼吸等多系统症状,目前仍缺乏能够直接针对病因并改变疾病进程的获批疗法。del-desiran通过靶向转铁蛋白受体1的抗体将siRNA递送至骨骼肌,降低DMPK(强直性肌营养不良蛋白激酶) mRNA,并进一步恢复异常的RNA剪接。此前临床研究显示,这一药物能够有效进入肌肉,并在RNA降低和剪接纠正方面产生明显作用。
正是这些数据帮助Avidity获得了极高估值。诺华收购材料引用的外部预测显示,del-desiran峰值年销售额最高可达到60亿美元。诺华2026年中期财务报告进一步显示,Avidity收购形成的约113亿美元研发类无形资产中,约75亿美元归属于DM1项目。
9月8日公布的HARBOR研究却没有达到预期。这项III期研究共纳入159名DM1患者,主要终点为视频手部张开时间,用于评价患者握拳后重新张开手掌的速度,也就是DM1典型的肌强直表现。最终,del-desiran与安慰剂相比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诺华表示,部分次要终点和探索性分析仍观察到临床活性,将继续分析完整数据,并与监管机构讨论后续开发路径,但原先最直接的注册预期已经受到明显影响。
资本市场此前对这项药物的成功概率并不悲观。Barclays预测其峰值年销售额达到31亿美元,并给予60%的成功概率;Jefferies甚至给出80%的获批概率和约15亿美元峰值销售额预测。Verso Investment Management分析师James Eugene因此将HARBOR称为诺华一项“必须赢”的研究。它既承担着证明120亿美元Avidity交易价值的任务,也被视为诺华2030年前后潜在的新增长支柱。
市场反应之所以如此猛烈,还因为诺华此前已经享受了相当明显的估值溢价。路透社引用LSEG数据比较显示,临床结果公布前,诺华预期市盈率约16.4倍,高于阿斯利康、罗氏和诺和诺德,也明显高于GSK和赛诺菲。这种估值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个判断之上:诺华现有产品仍能增长,后期管线也能持续产生新的大型产品。2026年下半年,remibrutinib、pelacarsen和del-desiran原本被视为三项重要读出,最终却是一胜两负。HARBOR失败因此削弱的不只是一个项目的销售预期,也迫使市场重新计算诺华整个后期管线应该享受多少溢价。
02
120亿美元交易开始接受反向审视
HARBOR失败之后,Jefferies分析师Michael Leuchten提出了最尖锐的质疑。他认为,问题已经超出单项临床研究本身,结果很可能再次引发市场对诺华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和BD方式的讨论。这里的关键并不在于要求诺华提前预测III期一定成功,而在于诺华在支付120亿美元之前,到底如何判断del-desiran已经消除了多少风险,又如何给剩余的不确定性定价。
首先受到重新审视的是生物标志物与临床获益之间的距离。del-desiran此前那些最令人鼓舞的数据来自肌肉递送、致病RNA降低和异常剪接纠正,这些结果证明药物确实产生了预期的分子作用,但患者的肌强直和功能能否同步改善,仍需要后期临床验证。HARBOR最终恰恰没有跨过这一步。对于一个已经进入III期、并被赋予数十亿美元商业价值的项目,如果主要去风险依据仍然集中在分子和生物标志物层面,那么诺华当初如何评价这种临床转化风险,就很容易成为质疑对象。
资产选择本身同样受到关注。Jefferies指出,诺华收购Avidity时,DM1领域并非只有一种技术路线可以选择,不同方案在组织穿透、药代动力学、药效学以及临床数据解释方面已经存在争论。换句话说,诺华作出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买或不买”决定,而是在多种技术和资产之间进行了选择。如今核心项目失败,市场自然会回头追问:Avidity相对于其他竞争路线的优势,当时是否被估计得过高。
这并非后见之明。del-desiran此前也的确经历过开发波折。2022年,其I/II期MARINA研究曾因最高剂量组一名患者发生双侧丘脑缺血而被FDA部分临床暂停,随后监管机构在审查整体安全数据后解除限制。这一事件与本次疗效失败没有直接关系,但说明该项目在收购前并非没有需要额外评估的不确定性。
交易时点则进一步放大了争议。诺华今年2月底完成收购,9月初HARBOR便公布结果,中间只有半年。等待III期结果,可以进一步解除临床风险,但一旦成功,资产价格可能大幅上升,甚至面临其他买家的竞争;提前完成收购,则意味着诺华主动承担关键性研究失败的风险。现在结果失利,市场重新检查这笔风险交换是否划算,也就不足为奇。
目前还不能简单把Avidity定义为一次“尽调失败”。真正受到质疑的是三个方面:诺华是否准确理解了已有临床数据,是否在竞争资产中选对了路线,以及120亿美元的价格是否充分反映了仍然存在的临床风险。
03
Avidity失利
诺华的并购信誉开始松动
几家主要机构在9月8日的评论角度不同,但指向已经明显超出了del-desiran本身。Jefferies关注的是资产选择和尽职调查,Morgan Stanley则认为,这次失败正在挑战诺华的增长和并购战略。按照其判断,del-desiran很可能无法在没有新增III期研究的情况下直接申报,甚至可能需要调整主要终点。如果最终如此,诺华购买后期资产时最重要的时间优势也会明显缩水,额外数年的开发意味着更多投入、更强竞争和新的失败风险。
Barclays和Guggenheim更关注Avidity交易对诺华估值的影响。Guggenheim早在结果公布前就将HARBOR视为验证这笔120亿美元交易的关键研究,Barclays则预计del-desiran峰值年销售额达到31亿美元。研究失败后,市场需要重新计算的已经不只是这项药物的价值,还包括诺华此前凭借强劲管线获得的估值溢价。Jefferies随后也指出,对诺华2030年以后增长的担忧很可能重新出现。
Verso的James Eugene认为,Avidity交易规模巨大,而市场此前又对del-desiran抱有较高成功预期,这次失败会直接削弱投资者对诺华收购策略的信心,并把更多压力转移到其他后期资产。Vontobel分析师Stefan Schneider的态度相对谨慎,没有因为HARBOR失败立即改变对Avidity另外两项资产的判断,但同样承认,公司整体可信度受到进一步影响。
这些评论合在一起,真正被市场重新评价的是诺华过去多年建立起来的一项核心能力:从外部筛选资产并通过并购补充增长。诺华此前通过AAA和Endocyte两笔交易建立了放射性配体治疗业务,Pluvicto已经成长为重要产品;Narasimhan任内完成的Endocyte交易,以及随后收购The Medicines Company获得inclisiran并推出Leqvio,也强化了市场对诺华外部资产选择能力的认可。
Avidity打破的正是这种默认信任。120亿美元购买一家尚无商业化产品的生物技术公司,本身就意味着大量价值来自对未来临床成功率的判断。HARBOR失败并没有推翻诺华此前的成功记录,却会让市场在下一笔大型交易出现时,更仔细地检查临床证据、竞争路线和交易价格,而不再简单接受管理层对资产价值的判断。
04
专利悬崖下
诺华仍然离不开并购
对诺华而言,更棘手的问题还在后面。公司并不能因为Avidity遭遇挫折就减少对外部创新的依赖,未来几年反而可能更加需要并购。Entresto已经受到仿制药竞争影响,Cosentyx将在2029年前后逐渐面临专利压力,Kisqali和Kesimpta也将在2031年前后进入知识产权保护减弱阶段。这几项产品目前仍是诺华最重要的收入和增长来源之一,而公司仍然维持2025年至2030年销售额年复合增长5%—6%的目标。
Avidity原本就是为这一阶段提前准备增长资产。del-desiran一旦顺利上市,有望在2030年前后成为数十亿美元级产品,现在这部分预期明显下降;pelacarsen同期失败,又削弱了另一项潜在大型资产。短时间内两项后期项目同时受挫,使诺华未来需要从其他管线甚至新的外部交易中寻找替代增长。
这也形成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局面:上一笔收购没有完全提供预期中的增长,可能反而迫使诺华通过下一笔收购来填补缺口。对大型制药公司而言,持续更新产品组合本来并不罕见,但诺华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并购需求上升的同时,市场对其大型交易判断能力的信任却在下降。未来如果再次拿出100亿美元甚至更高价格购买一家生物技术公司,投资者很可能要求更成熟的临床证据、更明确的竞争优势以及更合理的风险定价。
Avidity本身也还远没有被判定为失败。del-zota已经获得FDA优先审评,del-brax也凭借积极的早期数据继续推进监管沟通,整个抗体寡核苷酸偶联平台仍然保留相当价值。但del-desiran失利之后,证明120亿美元交易合理性的压力已经更多转移到剩余两项资产身上。如果它们顺利进入市场,HARBOR最终可能只是一个核心项目的失手;如果后续资产同样出现分子作用明确、临床获益不足的问题,市场对Avidity的质疑才会真正扩展到整个平台和整笔交易。
诺华过去的问题,是需要多少外部资产才能填补2030年以后的增长缺口。现在的问题多了一层:专利悬崖仍在逼近,公司仍然需要继续买,但Avidity让下一笔大型并购承受了更高的证明压力。诺华也许会越来越需要收购,但它已经越来越不能买错。
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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